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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炮 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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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來源:美文精選網 時間:2020-12-26 10:09 閱讀:次    作品點評
      【 小說專欄 】
      ///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炮   樓
      文/王祥青
       
      01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“空空哐哐——哐當、哐當”,聽聲音就知道火車來了。膠濟鐵路橫貫山東,先前,鐵路上行駛的全是蒸汽火車,火車跑得慢,當然慢有慢的好處,旅客可盡情欣賞沿途風光。
       
      “炮樓!”
       
      “空空哐哐”,火車爬到魯中南部山區,有人愕然發現了炮樓,仿佛一夜之間炮樓立了起來。大伙涌到車窗口看稀奇,爭相詢問,這是什么地方?什么人起了炮樓?
       
      這里名曰石嶺,普通的地圖上找不到村名,因為炮樓,人們記住了石嶺。
       
      炮樓,石頭砌成的碉堡,圓形或方形,三層結構,四周墻上有槍眼,可瞭望,可射擊,其作用重在防御。石嶺村的炮樓是方形的,聽說,村里王姓一族有人在外地做官,發了大財,回家大興土木,置地造屋,富甲一方,惹得土匪惦記,時常前來敲詐。為防匪患建起炮樓,雇傭家丁,看家護院。
       
      石嶺村,本來地勢高,村莊居于隆起的山嶺,現在,王家建起炮樓,家丁居高臨下,土匪很難近村,全村都得到保護,人人感念王家的好處。唯有“二普種”不領情,聲言:“誰叫他有錢,應該!”此話傳到王河耳中,王河自是不悅,暗道:“除了‘二普種’,誰家有事都管!”二人杠上了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普種”是王河給田海起的外號。按村里人的解釋,“普”是說人腦子愚鈍反應慢不靈活,遇事自以為占了便宜,實則吃虧;“種”即人的別稱,比如說“那個人”就說“那個種”,有時是褒義,有時含有貶義,要看當時說話的場合和語氣。“普種”二字連起來,是說人腦子笨常吃虧,還沾沾自喜不覺醒。據說,“二普種”是這么來的:王家起炮樓時,時值隆冬,中午,廚房煮了大鍋面條。工頭說十分鐘吃飯時間。大伙“哄”的一下圍了大鍋,面對“咕嘟咕嘟”冒著氣泡的熱飯,競無從下手。有機靈的,拿鐵锨盛飯,用筷子攤開、挑起,上下掂量散熱,呼啦一聲下肚,接著再盛。田海拿個大海碗,一下裝得冒尖,太滿了!用筷子挑起散熱,可筷子剛插入,面條溢出碗沿,只好急忙抽筷四下上撩,眼盯熱飯干瞪眼。時間到,別人吃飽喝足急奔工地,田海不到半飽,無奈只好撂碗上工,餓著肚子掄鎬揚锨,不及散工竟頭暈眼花,一頭栽在地上,餓暈了!王河覺得田海好氣又好笑,戲謔道“普種”,因行二,叫他“二普種”。
       
      王河,王姓官人的侄子,家業的守護人。王姓一族家大業大,兄弟姊妹、叔嫂妯娌,免不了糾紛,全憑王河巧舌如簧,化解矛盾,得以和睦相處。“二普種”說母雞護窩,王河就是“母雞”,叫我“二普種”,你就是“二母雞”。兩人爭鋒相對,我“二”你也“二”。
       
      話說,“二普種”年方十八,按村里風俗,爹娘央媒人給兒子尋親,女方相中了人,說只要一口袋地瓜干做聘禮就成。家里吃了上頓沒下頓,自然拿不出。無奈,只好找王家“二母雞”借。“二母雞”問清原因,道:“讓‘二普種’自己來借。”“二普種”上強,不去開口。“二母雞”哼哼道:“不來正好,除了二普種,誰都借給。”親事泡湯,“二普種”恨透了“二母雞”,發誓再不求他,一氣之下離家出走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普種”負氣出走,一路向南,原以為,下了石嶺即是一馬平川,有地種就能活命,誰想走了幾日,除了山就是嶺,唯獨沒有地,不免垂頭傷氣。這一日,驕陽似火,“二普種”脫了小褂,呆坐山路旁樹蔭下乘涼,心想:討飯幫工雖然餓不死,但總不是長法,哪兒才是落腳之地呢?恍惚間,竟然睡著了。
       
      “閃開,閃開!”迷迷糊糊,半夢半醒間,隱約聽見有人喊叫。
       
      “閃開,不要命了!”震耳的大聲。“二普種”打個激靈,不好!馬驚了!裝滿石頭的馬車一路狂奔,直沖而來,趕車人除了喊叫毫無辦法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普種”畢竟年輕,有股血性,有把子力氣,當然也是本能使然,一個虎撲,挽住馬韁繩,死命地下壓后拽,身體后仰兩腳蹬地,欲控制驚馬。
       
      趕車人見有人幫忙,方想起拉閘剎車。“吱——嘎——”剎車柄斷裂,驚馬一個趔趄,繼續狂奔,但腳步明顯的沉重了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普種”死死地抓緊了不松手,腳底“哧哧”作響,伴著驚馬前沖,不知跑了多久,慢慢的,馬住車停,那馬“呼呼”地噴著熱氣,仍不住地尥蹶子。
       
      再看“二普種”,臉色蒼白,癱軟在地,鞋底已磨穿,腳底板血肉模糊,分辨不清腳趾幾個。
       
      趕車人驚魂未定,緊抱石頭坐在車上發愣,稍時才如夢方醒,急忙救人。“二普種”在趕車人家養傷直至痊愈,趕車人念其救命之恩,介紹他去北山鐵礦石場做工。原來,趕車人是鐵礦石場的車把式,負責石場石料運輸,石匠師傅都高看他一眼,自然對“二普種”差不了,時間不長,“二普種”竟成了石場有一號的石匠。“二普種”技術在手,不免有了活思想,想那石嶺村啥都缺就是不缺石頭,回家正有用武之地。主意打定,辭工回家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普種”回家,放出口風:除了“二母雞”,誰家扒石塘起石頭,蓋屋壘墻,找我,包你滿意,不要工錢,管飯就行。爹娘自是歡喜,兒子有技術,還怕掙不來錢?張羅著給他娶親,可婚姻這事就怕耽誤,過了年齡段再找年齡相仿的女子,很難!介紹了幾個,不是年齡大的老姑娘,就是離婚帶孩的,且女方一打聽,田海外號“二普種”,搖頭拒絕。氣惱之下,“二普種”聲言:“不找了,自己過!”心里恨死了“二母雞”,不是他起外號“二普種”,能討不到媳婦?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聽說“二普種”把自己排除再外,放出話來:“我屑用你?普種,沒數!”看樣子,二人的梁子越結越大。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02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石嶺炮樓名揚魯中,是在一九三七年。是年,日本帝國主義發動全面侵華戰爭,十月,日本侵略軍越過黃河,時任山東省主席的韓復榘不戰而退,放棄山東。各地民眾自發行動,組織抗日義勇軍,抗擊日寇。“二普種”田海聯絡鄉鄰,成立紅槍會,豎起抗日大旗。此時,鐵礦已亂,工友四散逃命,投奔田海的二十幾個兄弟被編入紅槍會,對外號稱“抗日義勇軍石嶺獨立大隊”,田海任大隊長。沒過幾天,車把式駕車而來,拉來滿滿一車炸藥雷管,有了炸藥可作地雷,打鬼子就有底氣。唯獨缺少的是槍支,全隊只有幾桿大抬桿土槍,搞槍成了當務之急。
       
      眾人商議后,田海決定拿“二母雞”開刀。他挑選出幾個精干小伙,叮囑他們,家丁只要放手給槍,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殺人。趁天黑翻墻進入王家大院,怪了,院內不見一個家丁,炮樓上也不見人影。田海不覺心底發毛,壞了!“二母雞”早有準備,掉陷阱里了!他招手下壓,示意大家伏地勿動,靜觀其變。良久不見動靜,田海在前,隊員跟隨,大家貓腰疾行繞到炮樓正門潛伏。
       
      “等啥?進來吧。”炮樓燈亮門開,“二母雞”王河打開樓門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普種”田海頭皮發炸,心中暗忖:“壞了!讓‘二母雞’包餃子了!”
       
      “進來吧,早知道你要來。”“二母雞”王河越是輕描淡寫,田海心里越發沒底。既然“我為魚肉,人為刀俎”,干脆來明的,搶槍!田海打定主意,招呼隊員進樓。
       
      樓內燈光大亮,“二母雞”居中端坐,八名家丁分列左右,八桿“漢陽造”步槍整齊地排放在子彈箱上,看樣子已等候多時。
       
      “拿走,人槍全拿走。”不待田海開口,“二母雞”已發話。田海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,遲疑不動。
       
      “人槍炮樓全入隊。”
       
      “好!夠爺們!我打借條。”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接過借條,隨手撕碎說,看不起人,打鬼子我也有份兒。
       
      事后,“二普種”得知,“二母雞”已將族人全部安置到山里躲藏,自己留下,誓與日本鬼子干到底。
      抗日義勇軍石嶺獨立大隊”大隊部設在炮樓上。沒有任命狀,“二母雞”自任軍需官,負責部隊吃喝拉撒。只是,他很少與“二普種”搭話,各忙各的,配合也算默契。
       
      這日,“二普種”田海得到消息,日本鬼子一個小隊進山掃蕩,路過石嶺村,他和大伙合計,在嶺上設伏,打鬼子個措手不及。
       
      怎么打?大家七嘴八舌,各說各的戰法。“二普種”田海聽得腦仁疼,理不出頭緒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只顧忙飯,一言不發。
       
      “拼了!炸死他們!”“二普種”田海怒吼一聲,“聽我的,用炸藥!”眾人齊聲嚷嚷:“就這么干!”
       
      “嘁——”極度不屑的聲音,“普種,蠻干!”“二母雞”倚在墻角,不拿正眼看人,輕聲細語。
       
      “‘母雞’下蛋嘎嘎嘎,有本事?你說!”有人搶白他。
       
      “聽嗎?”顯然是說話給“二普種”田海聽,只是不正眼看他。田海不作聲,他猜“二母雞”會說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仍不正眼看人,輕描淡寫的開始敘說:嶺下路旁鑿石成臼,填滿炸藥,覆蓋石片,做成石雷,此乃第一道防線;上嶺來,如法炮制,遍地布雷,覆蓋人畜糞尿,此乃第二道防線;大抬桿置于三樓頂,居高臨下,轟擊,步槍在二樓,瞄準射擊,此乃最后防線。如抵擋不住,一個字——跑。
       
      “好!就這么辦!”眾人齊聲吶喊,“軍師,諸葛亮在世!”大家朝“二母雞”豎起大拇指,“二母雞”依舊不正眼看人,起身低頭端飯。“二普種”田海吩咐大家照做,內心暗自佩服,只是嘴上不說。
       
      第一次與日軍硬碰,沒想到一個小隊的鬼子竟然這么難打,第一、二道防線輕易被突破,日本鬼子兵臨樓下,圍而不攻,放冷槍挑逗。
       
      起初,“二普種”田海和大伙一樣,慶幸有炮樓,鬼子攻不進來。只有“二母雞”皺眉凝神,暗道不妙:鬼子就是鬼!想困死我們,占領炮樓。不行,跑!“二母雞”一說,大伙慌了神。
       
      “聽我的,后半夜準備,天不亮出樓,向南跑,進山!”“二母雞”第一次正眼看大家,目光如炬,不容分辯。
       
      “我留下,掩護大家!”“二普種”堅定地和“二母雞”站在一起。
       
      “不用,我掩護,我的炮樓,我做主。”“二母雞”說,“都走,我自有辦法。”眾人不再爭辯,按“二母雞”說的辦。天近黎明,突然反擊,大抬桿土槍轟鳴,步槍炸響,趁鬼子陣腳大亂,田海帶隊伍消失在夜色中,樓內只剩“二母雞”一人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把樓內的石雷安好雷管連在一起,靜等鬼子進樓。
      “轟——”一聲巨響,火光沖天,聲震寰宇,炮樓連同鬼子一起上了天。
       
      石嶺炮樓阻擊戰,正史中沒有記載,但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,石嶺、炮樓名揚魯中大地。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03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“空空哐哐——哐當、哐當”,綠皮火車在王村車站甩下幾個人,又“哐當”著遠去了。一身舊軍裝的中年人有些吃力地背起背包,步履蹣跚地走出車站,向人打聽石嶺村怎么走?
       
      “石嶺村?沿路向東,看到炮樓就是。”
       
      炮樓?不是炸沒了嗎?怎么會有炮樓?穿舊軍裝的中年人先是吃驚后是疑惑,恨不得一步進村,探個究竟。
       
      村里早已得到通知,說縣里給村里派了書記,一位老榮軍,還是石嶺人。大伙猜來猜去,拿不準是誰,因為戰爭年代出去的人太多了,誰能活下來,說不準。全村人涌上街頭,盼著書記到來,看是誰家的小子這么有出息。
       
      “來了,來了,怎么是個瘸子?”看穿戴大家確定來人就是書記,但書記是瘸子是大家沒想到的。
       
      村里人不免失望,盼星星盼月亮,竟盼來個瘸子,瘸子能干什么?能下地嗎?
       
      “二普種!”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!”
       
      “你沒死?”
       
      “你也活著?”
       
      書記和“二母雞”兩人你打我一拳,我推你一掌,禁不住流下熱淚。
       
      不怪村里人不認識,二十年了,誰見過他?臉上傷疤毀了容,瘸腿變成小個子,誰能認出新來的書記是“二普種”田海?有人能!誰呀?“二母雞”啊!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不是和炮樓一起炸沒了嗎?怎么還活著?這也是“二普種”田海最想知道的。
       
      話說當年,“二普種”田海帶隊突圍,“二母雞”王河獨自守樓掩護,等鬼子涌進炮樓,王河引爆石雷,送鬼子升天。爆炸氣浪將“二母雞”拋起、摔下,恍惚間身體懸空直降而下,跌入黑洞,人事不省。原來,王河誤撞翻板,墜入地洞。這地洞是建炮樓時秘密開挖的,王官人吩咐,除了自己任何人不得知曉。原打算挖到村外,但石頭太多,地洞在石隙間延伸十多米,實在費力,只好作罷。在一樓地面設置翻板,三合土覆蓋,與地面一樣平整,沒人看得出有什么異樣。“二母雞”王河醒來,渾然不顧全身的痛,摸索著尋找出口。突然,腳下拌蒜,撲到在地,“咣當”一聲腦袋撞在陶缸上。王河想:洞里有陶缸,缸里肯定有東西。王河揉揉腦袋,試探著掀起缸蓋,探手一摸,了不得了!缸里裝滿了銀元。王河驚訝之余,封好缸蓋,繼續找出口。四周黑洞洞的,他轉來轉去,原地打磨,不見出口。此時,洞內空氣越發稀薄,王河呼吸愈加急促,時間不長,竟昏迷過去。
       
      “嘩啦——嘩啦”,迷迷糊糊中,王河似乎聽到響聲。沒錯,是扒拉石頭瓦塊聲,王姓族人不相信王河會死,全聚攏來,發瘋似地扒拉石頭瓦礫,翻找王河,盼望有奇跡發生。
       
      王河吃力地摸起石頭,“鐺鐺——鐺鐺”敲擊石壁,“嘩啦——嘩啦”“鐺鐺——鐺鐺”,“二母雞”王河得救了。
       
      “你們突圍后就沒回來嗎?”聽“二母雞”口氣,有怨氣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有所不知,當年,田海帶隊突圍,遭遇鬼子瘋狂圍堵追擊,死傷大半,若不是“山東抗日救國軍第五軍”意外接應,勢必全軍覆滅。田海受傷差點見了閻王,傷愈后編入五軍,后隨隊改編為八路軍四支隊,進入魯南地區,再沒回魯中。一九五一年隨志愿軍赴朝鮮“抗美援朝”,在著名的上甘嶺戰役中,遭美軍汽油彈轟炸,全身大面積燒傷,回國內“榮軍醫院”養傷,命是保住了,但手指彎曲不能伸展,兩腿長短不一,走路一瘸一拐。經過多年的康復訓練,田海最后被安排到化工廠做黨委書記,可他閑得發慌,說服老婆孩子,要求組織準許他回老家石嶺村,任村黨支部書記。
       
      “上炮樓吧?”“二母雞”提議,“二普種”當然不拒絕。眾人見兩人敘舊搭不上話,無趣地散開。
       
      “一點沒變,還是那個樣。”腳踩木梯,爬上三樓頂,“二普種”田海喃喃低語,陷入沉思,仿佛又回到了打鬼子的年代。
       
      不待田海發問,“二母雞”即把重修炮樓的經過告訴了他。解放后,“二母雞”王河起出樓下的陶缸,把銀元換成人民幣,按原樣重修炮樓。當時,區里領導支持,說炮樓是抗日見證,招呼大家幫忙,炮樓很快豎了起來。
       
      “不行!絕對不行!”不等“二普種”田海說明原因,“二母雞”一口回絕。
       
      “俗話說‘聽人勸,吃飽飯’,別說我沒勸你。”田海再三相勸,“二母雞”王河就是不答應。二十年未見的老友,話不投機,不歡而散。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04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“空空哐哐——哐當、哐當”,綠皮火車駛過,下來幾個戴紅袖章的小青年,一路爭論,奔石嶺炮樓而來。
       
      “打到田瘸子!”
       
      “批倒批臭,再踏上一只腳,讓他永世不得翻身!”紅袖章青年嚎叫著進村,直撲炮樓,言稱占領炮樓,捉拿“田瘸子”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做夢也沒想到,“文化大革命”的風暴會這么快刮到石嶺。紅袖章青年進村時,他正盤算著炮樓頂的修繕事宜,聞聽喊叫,一個激靈,暗道“不好”,速尋“二普種”田海。
       
      此時,田海正在修建“天渠”的工地上使牛力。經過多年的勘探找水,先后打廢了多眼,終于成功打出了水。石頭壘砌,自井底而上螺旋上升,井口直徑十多米,俗稱“機井”。有了機井,田海又琢磨著修水渠。他說,石嶺不缺石頭,石頭堆砌高高架起,上面石板豎起修成“天渠”。村東的田地澆上水,村民就不會像前幾年一樣挨餓了。
       
      石板運到工地,全靠人力背上去。“二普種”田海年輕時毫不含糊,現在,畢竟年近六十,且瘸腿發不上力,石板上背,咬牙堅持。大伙都說書記只要在場就行,不必親力親為。指手劃腳,不是田海的性格,大躍進、人民公社,哪一次不是沖鋒在前,唯有公社通知“文化大革命”他落后了,說“修完天渠再說”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王河氣喘吁吁趕到工地,二話不說,拉起田海就走。田海幾欲掙脫,王河緊抓不放,只好隨他。
       
      紅袖章青年見炮樓鎖了門,沒抓住人,急吼吼地奔天渠工地而來。沒人理會他們,他們自討沒趣,罵咧咧地回返,說抓不著“田瘸子”決不收兵。
       
      紅袖章青年來自化工廠,田海任化工廠黨委書記時,處理過幾個貪污犯,現在,受處理的幾個家伙奪了廠里大權,煽動小青年明目張膽地報復,抓他回去批斗。
       
      “我正在城樓觀山景,耳聽得人馬亂紛紛……”炮樓下,“二母雞”咿咿呀呀哼起了西皮。紅袖章青年圍攏來,欲對“二母雞”使橫,進樓抓人,可不管他們說啥,“二母雞”只是搖頭,不開樓門,搖手示意沒人。領頭的青年恨恨地說,圍住炮樓,召開“二母雞”批斗大會,不信田瘸子不出現,不見田瘸子決不罷休!
       
      天渠工地上,沒人理會紅袖章青年的叫囂,搬石壘墻,各忙各的,后來紅袖章青年咬牙跺腳說:“不去開批斗會,就讓‘二母雞’‘過篩’。”
       
      “過篩”是“大躍進”時的發明,每天傍晚收工后,全體出工人員圍坐一圈,隊長公布評議結果,排名最后的不幸成為“過篩”對象。“過篩”時,過篩者站在圈內,隊長一聲令下,圍坐的人員立即起立急劇收攏,用力猛推過篩者,因用力不均,過篩者搖搖晃晃,跌倒是常事兒。這時,必須快速站起,準備接受下次過篩。如今,紅袖章青年拿“二母雞”過篩要挾大家,無奈,只好停工參會。
          
      炮樓下,女人們嘮著家長里短,忙著手里的活計,納鞋底的飛針走線、搓麻線的續麻快捻,忙得不亦樂乎。男人們的屁股剛沾地即發出鼾聲。小孩子們繞過男人女人,穿過人縫追逐打鬧,玩瘋了。
       
      領頭的青年振臂呼號:“誓死捍衛……”“堅決打倒……”見無人響應,只好厲聲喝斥讓“二母雞”交代“二普種”田海的下落,說再不老實交代,就讓他“過篩”。話音剛落,男人們沒了鼾聲,女人們停止了活計,小孩子們摸起了石頭。面對眾怒,紅袖章青年不得不收手,宣布今天到此結束,明天再審。
       
      折騰了半天,天近擦黑,紅袖章青年逼迫著“二母雞”開門樓頂觀景,“二母雞”不再堅持,開門讓他們上樓。這些家伙鬧累了,啃了自帶的干糧,喝了“二母雞”家人送的水,東倒西歪地睡在三樓。“二母雞”王河抽掉三樓的木梯,悄悄打開一樓翻板,下到地洞。
       
      洞口還在原來的位置,地洞是重修炮樓時續挖的,沿著石縫走勢一直挖到村外嶺下,中途有通氣孔,中間有密室,可藏人。此刻,“二普種”田海正在密室生悶氣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王河拿出飯菜,自釀老酒倒滿兩杯,示意田海吃喝。田海端杯一口悶,不吃菜,又滿上一杯。王河知道該碰杯了,兩人兩杯靠近“當”的一下,各自喝酒下肚。每次都如此,兩杯酒墊底,田海開始放炮,大到國家大事,小到雞毛蒜皮,數落一遍,最后說正題。
       
      “還記得嗎?五七年,我剛來時說的話,應驗了吧?”田海又翻陳谷子。
       
      “怎么不記得?你說炮樓充公作辦公室,上面可能有大動作,勸我同意,免得惹麻煩。后來‘人民公社化運動’不還是同意了?不然,紅袖章青年會來炮樓抓你?”
       
      “抓我?做夢!明天趕他們滾蛋!”酒精刺激,田海的傷臉面目有些猙獰。
       
      “放心吧,都布置好了,明天他們會自覺滾蛋。”“二母雞”抿下一口酒,兩臂抱于胸前,笑瞇瞇地盯著田海。兩人喝酒聊天,東拉西扯,不知過了多久,酒勁上來,沉沉睡去。
         
       “叔叔——大爺——爺爺,快點,憋不住了!”隱約隱約,“二母雞”聽有人喊叫,心里有事,他沒有睡死,“嗯嗯,到時候了。”他嘟嘟囔囔著起身。
       
      聲音來自三樓,紅袖章青年個個死命地叫喊。“二母雞”應和著“來了來了”,就是不動身。
       
      傍晚,“二母雞”無奈應允紅袖章青年上炮樓看稀奇,推開樓門,樓內場景令這些小家伙規規矩矩、老老實實的頂禮膜拜。
       
      一樓名義上是大隊辦公室,對外稱田海在此辦公,其實,田海從沒在此待過。現在經過王河的一番布置,全變了樣。領袖的巨幅畫像迎門張貼上墻,雪白的石膏半身塑像端坐桌上,紅寶書分列塑像兩側,氣氛肅穆而莊嚴,紅袖章青年進門,畢恭畢敬,輕聲細語“向偉大領袖毛主席敬禮”,然后,悄默聲息地上樓,在樓頂上鬧夠了,睡在三樓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聽他們喊“爺爺”,已是下半夜,心中暗道“不急,再等等”。他知道,一樓有“偉大領袖”,諒他們也不敢在領袖頭上拉屎!
       
      “爺爺——祖宗,快點吧!”聽他們死了老子娘的哭聲,“二母雞”不點燈,摸索著搬來木梯,嘴里嘟囔著:“不讓人睡覺了,鬧啥?”  
       
      不等木梯安穩,紅袖章青年個挨個地滑了下來,到了一樓,小心翼翼地出門,直奔黑暗處,霎時,暗夜里“嘩——”“撲哧—”聲,此起彼伏。
       
      天不亮,紅袖章青年全跑沒了影。有人說,他們水土不服,跑肚拉稀;也有人說,是“二母雞”有意為之,究竟啥原因,沒人說得清。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05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“砰砰——”八箱禮炮八十響,驚天動地;“噼里啪啦”八掛鞭炮八百響,聲震石嶺;八桌酒席八十菜,擺在樓前;八方來客齊聲賀,祝老壽星王河八十順安!
       
      石嶺的風俗,七十九歲這年過八十大壽,俗稱“慶八十”。一九八七年,“二母雞”王河年方七十九,家人操辦慶八十壽宴,按程序一切順利,禮炮響過即開席。但老壽星不發話,誰也不能動筷,所有來賓都在等,等“二母雞”王河開口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母雞”王河也在等,他瞇著眼,掐著手指,算著時間,念叨著“快了快了”。
       
      “空空哐哐——哐當、哐當”,火車駛過石嶺,“二母雞”渾濁的雙眼突然閃出亮光,招呼廚房大師傅:“大菜準備,貴客到!”
       
      “嘎吱——”北京212吉普車停在嶺上,一老一少先后下車,少者欲攙扶老者,老者甩手推開,昂首大步向前,別看他腿腳不靈便,少者快步緊跟,剛剛跟得上。
       
      炮樓下,男女賀客聞聽“二母雞”王河高喊“貴客到”,全都翹首以盼,看是哪方神仙駕到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普種!”老相識習慣了叫外號,不認識的急問:“‘二普種’是誰?”
       
      是誰?田海啊!我們村的老書記,不是他領著大伙兒打井修渠,石嶺能有今天?
       
      田海打躬作揖,權作打招呼,熟悉地迎客寒暄。見王河欲離席迎接,田海舉手示意別動,三步并做兩步,坐到王河右側下首。
       
      壓軸大菜上桌,壽宴開始。還是老規矩,田海一口悶,再倒滿,兩人碰杯,然后田海講“形勢”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哥,滿上。”田海第一次聽“二母雞”叫二哥,沒反應過來,以為叫別人,經陪同的少者提醒,方知叫自己。
       
      “不對,不對,叫你哥才對,我小你一歲。”田海與王河爭辯。
       
      “兄弟,弟兄,一樣一樣。”王河應和著。
       
      “兄弟!”
       
      “弟兄!”
       
      “來,走一個!”兩人呼喚著對方一飲而盡。
       
      晚輩敬酒后,王河端起酒杯,首先感謝親朋好友的光臨,然后朗聲道:“下面,我宣布:田海的外號‘二普種’,從今天開始收回,任何人不得再叫!”
       
      “是啊,是啊,‘二母雞’我也收回,不能再叫了。”田海跟著宣布。
       
      眾賓客哈哈大笑。真的,至此,石嶺村再沒人起外號、叫外號。
       
      別看年齡大了,酒后,田海王河精神頭十足,相約下地洞進密室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哥,還記那年‘破四舊’嗎?”王河仍叫田海哥。
         
       “記得,聽我的沒錯吧?”
       
      是的,王河多虧聽田海的,讓炮樓姓了“公”,不然,炮樓、密室早就不存在了。
       
      那年,紅袖章青年狼狽逃竄后,石嶺村確實安靜了一陣,借此安靜的日子,天渠工程完工,全村人沉浸在喜悅幸福中。
       
      突然,公社來人了,吩咐田海通知村民炮樓下集合,說是開現場會,傳達上級文件精神。
       
      公社來人,面朝北方,首先向偉大領袖敬禮,其次開說正題:
       
      上級要求我們要破除舊思想、舊文化、舊風俗、舊習慣,簡稱“破四舊”。全國各地已經行動起來,廣大紅衛兵小將沖進寺院、古跡,搗毀神佛塑像、牌坊石碑,查抄、焚燒藏書、字畫,具體到你們石嶺村,炮樓是典型的“四舊”,必須拆除。
       
      來人說的“精神”田海早已知曉,一直壓著沒執行。如今來硬的,強制拆樓,田海內心犯了嘀咕,轉頭示意王河的小兒子“開炮”。
       
      “報告領導,炮樓不是‘四舊’,是大隊辦公室。”“二母雞”王河的小兒子發話,眾人隨聲附和。
       
      “不信?打開樓門看看。”王河打開樓門,公社來人看到的場景與紅袖章青年看到的一模一樣,無話可說,只說“匯報領導再說”。
       
      后來,公社副書記親臨炮樓,命田海拆樓。田海抓起二齒鉤子,直奔樓下,瘸腿愈發的蹣跚。他努力攀著樓梯往上爬,眼看就要爬上二樓,突然一腳踏空,摔了下來,兩眼緊閉,暈了過去。
       
      公社副書記一看要出人命,腳底抹油,溜了。
       
      “二哥,那年你是故意的吧?不要命了?”
       
      “炮樓就是咱的命啊!”
       
      “是啊,炮樓救過咱,咱不能對不起它。”
       
      其實,王河不知道,田海還帶來一個好消息,壽宴上不方便說,現在告訴他:政府已明確,炮樓就是王河的私有財產,除了王河,任誰也沒權利處置。
       
      王河笑出了淚,田海忙幫他擦去,兩位老人約定,十年后,炮樓再見。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06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自行車鈴聲一直從嶺下響到村頭。騎車人身背畫夾,清一色長發披肩,衣服上綴滿口袋,分不清男女。前面沒人沒車,為啥按鈴,不知道,有人按鈴,全都跟著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引得村里大人小孩開門觀景。
       
      “同學們,重申一下,”聽聲音應是男生。“石嶺人待客,殺雞宰魚,上菜時雞頭正對‘上首’位的主賓,切記不能說‘雞頭’,要說‘鳳’首,‘雞爪’要說‘鳳爪’,一句話,不能說‘雞’。”看清了臉,村里人認出說話者是王河的孫子王洋。
       
      王洋在省城的藝術學院學美術,經常掛在嘴邊的是石嶺的炮樓,說炮樓的設計建造符合透視原理,問爺爺是誰設計的,爺爺說不清,更不知什么透視原理。同學們常聽他叨叨,不免激起興趣,趁“五一”放假,騎車同行,共赴石嶺,探訪炮樓。因爺爺王河的忌諱,囑咐大家不說“雞”。
       
      “封樓了,不能上!”得知王洋的來意,王河一口回絕,不準上樓。
       
      “上面兒說了,炮樓是我的私有財產,我說了算!”面對王洋同學們的軟磨硬泡,王河拋出殺手锏。
       
      五月天,艷陽高照,陽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舒服極了。王河搬把太師椅,端坐樓下曬太陽。田海送給他的軍帽已洗得發白,帽檐耷拉著已起不到遮陽作用,但他舍不得撕掉,拿張年畫裁成大小合適的紙片,插進帽里,撐起帽檐,一樣擋眼遮光。迷迷糊糊中,王河睡著了。看他的睡相,王洋和他的同學們悄悄打開了畫夾。
       
      王河真是稱職的模特,一動不動地配合,讓孩子們盡情地揮灑描摹,看來真的入了夢鄉,臉上露出安詳的笑容。
       
      “這是我嗎?真的假的?”笑醒的王河,看孩子們一字排開的畫夾,不相信畫中人是自己。
       
      畫中人端坐太師椅,有的瞇著雙眼,面帶微笑;有的上身稍稍前傾,面目安祥;有的眉骨分明,面露堅毅。不管哪個方位的畫像,畫中人全是兩手放于大腿之上,兩腿與肩同寬,小腿垂于地面,一看就是軍人坐姿,扣在頭上的軍帽遮住了微瞇的雙眼,顯得更像軍人。
       
      最令王河中意的畫像自然是孫子王洋的大作,別人都畫他的睡相,唯獨王洋畫他怒目圓睜,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,更像監視敵人的哨兵,他說一定要掛在一樓原來掛偉人像的地方。末了,熱情邀請大家進樓參觀。
       
      同學們簇擁著王河,從樓下地洞開始,每到一處,王河都會有精彩的故事。王洋怕爺爺累著勸他歇歇再講,可老爺子來了興致,一點不像八旬老人,一直上到三樓頂,指點著嶺下講述當年打鬼子的故事。
       
      田海是誰?同學們都說想見見他。王河說暑假你們要來,肯定能見到,那可是個人物!
       
      王河根本想不到,此時的田海正倍受煎熬,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。
       
      田海醒了,嚷嚷著出院。
       
      又一次手術,醫生說無法取干凈了,彈片細小如小米粒,難以取出。田海不在乎,說只要能走路就行。那年在“榮軍醫院”養傷,他兩腿長短不一,且不能彎曲,軍醫說此生只能坐輪椅,除非“死馬當活馬醫”,但恐怕忍受不了疼痛。可田海說死都不怕還怕疼?不能行走生不如死!一條腿吊在房梁上,另條腿掛個碾盤,硬生生牽拉掰扯,疼得他汗珠落地,也不出一聲喊叫,醫生護士都說他不是人,是神!現在,舊傷復發,醫生說可能危及生命,豈不更嚴重?動過幾次手術了?田海自己也說不清楚,但他只有一個信念:能走就行,能走就能赴王河的十年之約。
       
      出院,回家,大不了再掛碾盤!田海心意已決,家人只好由他。
       
      時令已是初夏,空氣中暑氣日盛。王洋下了火車,手提行李箱吃力地爬上嶺來,已是滿身熱汗。接到家里的信,他等不及放假,提前往回趕。信中說爺爺病了,時而清醒時而迷糊,清醒時絮絮叨叨講炮樓故事,迷糊中念念不忘王洋的畫。王洋唯恐爺爺等不及,收斂了同學們的畫作初稿,塞滿行李箱趕回石嶺。
       
      “五一”返校時,王河設宴給王洋及他的同學們送行。席間,王河再次講述炮樓的故事,并和同學們約定,以壁畫的形式呈現在炮樓內。大家欣然答應,說回校后即打稿設計,一定在要求的時間內繪制上墻。誰想,王河病了,王洋只好一人匆忙趕回。
       
      見王洋回家,王河竟奇跡般地恢復如初,兩眼放光,緊緊盯住每幅畫作出神,仿佛又回到當年,沉浸在回憶的幸福中。
       
      “嘀嘀——嘀嘀——”軍吉普晃晃悠悠駛上嶺來,聽聲音,王河知道田海來了,今天7月1日,正好是兩人十年前約定的日子。
       
      “上樓,三樓頂!”任誰勸都不管用,兩個年近九十的老頭鐵了心上三樓。
       
      九十高齡,平時走路都費勁,爬木梯上樓,還要上三樓,虧得王河田海他倆敢想!拗不過他們,家人只好輕輕地前拉后推幫他們上樓,末了,還把田海帶來的皮箱吊上樓頂。
       
      按王河吩咐,王洋已布置停當。樓頂上,一桌兩椅朝南擺放,正對桌椅豎起的竹竿牢牢插進石臼里,桿頂垂下的細繩末端拴在椅子腿上,坐在椅上觸手可及。太陽尚未落山,王河非要王洋拉上電線,安好電燈,搬上電視機。
       
      桌上八盤八碗,俗稱“八頂八”,石嶺村最高規格的待客宴。田海說加菜,湊兩個“十全十美”,說著從皮箱里取出即食“海貨”,一包四樣,二十個菜鋪滿桌面。酒是王河自釀的米酒,黃澄澄的拔絲掛杯,健康營養不上頭。
       
      王河田海兩人一再勸王洋下樓,說沒事,不用擔心。王洋下到三樓,邊構思壁畫的結束篇,邊聽著樓頂的動靜,怕生意外。
       
      依然是老規矩,田海一口悶,再倒滿,兩人碰杯,然后田海講“形勢”。只不過,酒杯換成了酒盅,粗聲大嗓變成了輕聲細語。
       
      “昔日東洋鬼子敗了,今朝西洋鬼子也服了,還不是乖乖的還給咱?”田海米酒下肚,開講“形勢”。
       
      “打東洋鬼子用炮樓,送西洋瘟神還用炮樓,你說咱哥倆是不是和炮樓有緣?”王河有意炮樓話題。
       
      “有緣,絕對有緣,我說過,炮樓就是咱的命啊!”
       
      提起炮樓,二人的話題又回到了從前。王洋又聽到熟悉的故事,聽他們談興甚濃,不再牽掛,一門心思構思壁畫,入境冥想。他忙了多日,有些累乏,剛入境竟然入了夢鄉。
       
      “噼里啪啦——咣——”王洋被鞭炮聲驚醒,打個激靈,心道:“壞了,倆老頭闖禍了!”急匆匆一步兩蹬直奔樓頂。
       
      樓頂,燈光大亮,鞭炮聲中,王河田海兩人一起拉動細繩,齊唱國歌,把國旗徐徐升到竹竿頂端。
       
      往回走的時候,王河有些踉蹌,急忙扶住椅子站穩。田海努力地挪動雙腿,盡力保持平衡,兩人面對國旗挺胸肅立。
       
      此時,電視里播放的畫面是: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樂團奏起雄壯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,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和香港特別行政區區旗一起徐徐升起。王洋暮然醒悟:公元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零時,中國政府開始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,經歷了百年滄桑的香港回到祖國的懷抱。
       
      “哈哈——哈哈——”兩位老人手端酒盅,開懷大笑!王洋禁不住熱淚盈眶,不忍打攪他們。再看時,兩人已沒了鼻息,駕鶴而去。
       
      遵照王河的遺囑,炮樓無償捐獻,作為紅色教育基地,王洋的壁畫完美呈現了炮樓的往日今生,特別是結束篇王河田海面對國旗莊嚴肅立的畫面,令人震撼!
       
      炮樓正門,左右兩邊各有一尊石雕,村里人都說左王河右田海,真的假的,大家去看看就知道了。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作者簡介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王祥青,中學高級教師,紅袖添香小說網注冊作家,鄒平歷史文化研究會會員。曾在《山東青年報》、《山東電力報》發表作品多篇。近期,有文章發表于《濱州文學》等微信公眾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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